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前等第三笼出锅。蒸笼掀开的瞬间，白雾扑在脸上，老板娘用铁夹夹出两个肉包，油渍在牛皮纸上洇出深色圆点。"今天来得早啊？"她边擦汗边问，我指了指手机上的天气预报："说是要下雨，怕堵车。" 果然，刚拐进地铁站口，雨点就砸了下来。我小跑着冲进安检区，帆布鞋底在瓷砖上打滑，差点撞上前面穿校服的女孩。她书包侧袋插着把折叠伞，伞骨上还挂着水珠，显然刚用过。"姐姐小心。"她侧身让我先过，马尾辫扫过我的手臂，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。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。我缩在车厢角落，看对面座位上的男人啃煎饼果子。塑料袋哗啦作响，他吃得急，碎渣掉在西装裤上也不管。旁边穿粉色卫衣的姑娘戴着耳机刷短视频，突然笑出声，头撞到扶手杆上，揉着脑袋直吸气。 十点钟开项目会，主管指着PPT说"要突出用户痛点"。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，突然想起早上包子铺老板娘的手——指甲缝里沾着面粉，虎口有道旧疤，那是去年被蒸笼烫的。她总说"趁热吃"，可自己从来不吃刚出锅的包子，说"烫舌头"。 午休去便利店买饭团，收银台后的店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。她涂的是珊瑚色，和围裙上的小雏菊图案挺配。"新买的？"我随口问。她抿了抿嘴，笑了："男朋友送的，说显气色。"结账时我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根红绳，绳结打得歪歪扭扭，像是自己编的。 下班时雨停了，地面还湿着，倒映出路灯的光。路过小区花园，看见王奶奶在教孙子骑自行车。小男孩摔了三次，膝盖破了皮，却不肯哭，咬着牙又跨上车。王奶奶举着伞追在后面，嘴里念叨："慢点慢点，奶奶跟不上啦。"晚风掀起她的花白头发，露出后颈上贴的膏药——那是上周帮邻居搬花盆时扭到的。 厨房的灯亮着，老公在炒青菜。油烟机嗡嗡响，他左手握锅铲，右手拿筷子夹了片菜叶尝。"咸淡正好？"他问。我凑过去咬了口，蒜香混着菜汁在嘴里散开。"刚好。"我说。他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，和早上包子铺老板娘笑时的样子有点像。